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深涧中。

自离乡之日算起，怕是已经到了桂花开的时节了。如果不能在花落之前赶到衡玉，今年就又要空跑一趟了。

衡玉是一个美丽的港口，又因连着朱颜海与云、越二州隔海相望，自古便是那些投机商人聚集的地方。组建个船队，远行至云、越，运气够好如能遇见一些稀罕事物，而且有命拿回来的话，一次出行就会赚得几十倍的利润。虽然风险很大，但利益往往是人们前进的最好的动力。哪怕是十几个船队中只有两三个能安全返航，人们还是前赴后继的去扑抢这个危险的机会。

正因如此，那些长住在衡玉的水手们，每个人都是无数风浪后幸存下来的，都有着一些奇异的经历。闲来午后，拉几个熟知的朋友聚在树阴下抬杠吹牛，有时开怀大笑，有时争得面红耳赤，可能只是因为某个细节不能被大家承认。不肯认输，气不过，便跑回家中，翻弄半天将本已压在箱底的珍藏拿出来。证明所言非虚。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就有眼福了，虽不见得能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但那些物品所引出的希奇古怪的经历，却比任何珍宝都有趣的多。

赤暝珠，七彩琉璃鼎，雪蚕丝，太阿剑，五叶净蓉草……可能只是装过

这些东西的盒子或是一小块残片，隐约间就可看到那些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宝物的影子。虽不知真假，但能听到这些惊心动魄的传说便已满足了。此外还有缬罗，一花可得一梦的奇花，虽不稀少，遇到也需莫大的缘分。去年未来的及赶上。到时，早已人去楼空，只余得桂花满铺地。今次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山路难行，夜间更是如此。月影透过树隙，落下的只是斑斑细纹。迈步时格外小心脚下，生怕阴影下浮空的山石因日晒风吹而有了松动，那样一脚失衡，怕是要长伴这山中的花草了。

山中的夜静之至极，停下脚步天地间便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是一座空山，只有树木万载不变的伫立在这无边的寂静中。忽然间一声鸟鸣打破了寂静才恍然想起尚须惜时赶路，于是加紧步伐，匆忙前行。

乌云渐渐遮住了月华，连先前斑斑的细纹也不复存在，知是大雨将至的前兆，不在顾忌愈加难行的山路，几近小跑的在小路上急行。雨水将落，路也显得湿滑，几次险些滑倒后，竟发现前方有一个山洞，真是幸得天恩啊，居然能在愈加阴沉的光景中觅得一个山洞。进去才发现原来这山洞已有人宿过。洞中很是干爽，而且尚余一些干柴可供取暖之用，省去了外出寻捡的麻烦，虽说略有潮气，也只得将就而用。想来这鸟鸣涧是通往蘅玉的必经之路，行者必是不少，这个山洞有人住过也并不稀奇。

火光渐起，洞内温度开始回升，拾几块沙石压在火堆上风处，烟便不会在洞中回溢。这时方得片刻轻闲转而望向洞外。

外面天阴得极重，连涧中树木仿佛也受不得这沉重的微压开始摇曳。不时林中就会出现一阵不规则的波动，然后猛的窜出一缕黑影，怪叫着飞走。山雨欲来风满楼，也只有山中才会有这等景色。云色愈重，天地间重归了那空山一般的宁静。云中密雨坠着厚重的云层，，一发千钧，这样形容怕是再恰当不过。气氛格外压抑，雨将落未落，风将止未止，绷紧的那根弦许是再受不得力了。

回视篝火，焰光闪动，映得四周忽明忽暗，望着火光。那年也是这般山中避雨，不过身旁尚有她依偎左右。闭着双眸也能感觉到那不言而喻的信任与依赖。可如今想再见一面却只能梦中了。

暴雨急落，雨水冲击山岩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回忆。放眼望去，骤雨席卷了田天地。不得不叹息，雨后的山路怕是更加难行了，还须加紧赶路，不然的话又要再等一年了。

山中的雨来得快，去得急。刚才还是倾盆而下，现在却已是淅沥难连。连忙灭了篝火，急忙起行。

出了洞外，观天色，云越发变淡，露出浓郁月光，竟是满月。银色月芒如刚才暴雨一般撒满涧间林木。刚准备迈步起程，耳中传来一阵异先响，

寻声望去，下方林木竟有摇摆不定，难道有起风了？心中念头刚过，下方晃动更加明显。瞬时间又平静下来，平静不及须臾，林中就飞起无数黑影，逆着月芒而上。千翅蔽空，群鸣震谷。连延在月色之中犹如一片银色巨帆，万鸟齐鸣，震得枝叶晃动，山石细落，却又如天籁之音扣人心弦，此音此景天地成矣，非人力之可为。震撼之情难以言表，只得忘我观看，脑中再无他想。此等天地奇景，一生怕是只能见此一回了。

月色偏西，众鸟归穴，才记起应惜时赶路，于是连忙赶路，不过此景今后是再也忘不了了。

鸟鸣涧，今时方知，不负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