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关贸易战爆发，钢铁、化工、机电、纺织品或将成为 中美贸易摩擦重灾区，应该重点防范 如何应对中美贸易战？ 口沈建光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相 表１：中国出口到美国盒额排名前十的产品 裘２：中国出口到美国按份额排名前十的产品 继签署的行政令，似有“言必行 行必果”强势风格。推崇“美国优 先”的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对 中美贸易表示不满，从组阁提名 不少对中国强硬的鹰派人士，特 别是提名曾出版两部专著专门 抨击中美贸易关系、并支持给中 国贴上汇率操纵国标签的彼得・ 纳瓦罗新组建白宫国家贸易委 员会．凸显了日后中美贸易关系 可能出现的紧张局面。 如何评价中美贸易战的可 能性前景与双方的成本？贸易战 一家具、纺织的对美出口均占该行 亿美兀。 旦爆发，具体以哪种形式体 业全部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并 现？对哪些行业影响最大？在笔 且随着中国制造业的升级，资本 者看来．仔细研究这些问题，做 好“应战”对策，方可争取主动 权、防范贸易风险扩大。 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可能带 来的损害 其次，中国对美国在技术进 口以及融资上也有一定依赖。例 如，中国进口的许多高科技产 品，关键技术只有美国持有，一 旦美国停止此类核心技术的对 华出口，可能会对中国的产业供 密集型产业如电子机械等对美 出口也大幅增加，出口量赶超劳 动密集型产业。而对美出口为中 国创造的就业机会也不可小觑。 根据商务部、海关、国家统计局 应链产生冲击。例如，因特尔和 从中国方面来说，中美贸易 战一旦出现，短期内难免会给中 国经济增长和劳动市场稳定带 和外汇管理局共同发布的《全球 ＡＭＤ在个人电脑ＣＰＵ使用中非 价值链与我国贸易增加值核算 常普及，中国手机绝大多数亦安 报告》显示，２０１２年每１００万美 装ＧＰＳ全球定位系统，一旦爆发 元的对美商品出口可为中国创 造５９个Ｔ作岗位。 此外，２０１５年中国对美 贸易战，中国在寻找此类技术的 来直接的负面影响，同时还可能 给中国施加通缩压力、人民币进 一替代时需要一定时间。 除此之外。直接投资方面． 步贬值压力。 首先．中国对美国出口的依 国整体出口货值为３４２２亿港 过去十年美国对华的直接投资 ３％，笔者估 赖体现在多个方面。２０１６年，中 元，其中转ＶＩ货值达到３３８３亿 占中国全部ＦＤＩ的３．国对美商品出口占中国商品总 港元．考虑到转口来源地主 算，十年内美资在华企业雇佣人 出口的１８％以及ＧＤＰ的４．４％。 要以中国内地为主．２０１５年占据 对美商品出口不仅集中在传统 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上，如玩具、 总转口额的６７％，预计内地通过 转出口到美国的份额约３００ 使得有相当一部分中美投资是 数累计超过１００万。同时，中国 由于税收、法制等软环境， 江苏企业管理■匝Ⅱ ２期 通过作为“超级联系人”进 首先，中国是美国继加拿大 行的，包括中资企业对外投资与 和墨西哥之后的第三大出口国。 并购，考虑到２０１５年中国 据美国统计数据显示，２０１５年美 类产品总进口的４Ｏ．８％，从中国 进口的机械及机械设备占此类 总进口的３２．４％。劳动密集型产 与美国直接投资头寸高达约４００ 国对中国的出口额高达１１６１亿 业从中国进口占比更高，部分行 亿美元，其中包括很多中资企业 美元．占美国商品总出口的７．７％ 业甚至高达８０％。从这个角度来 对美企业投资以及其反向．因 此，真实的中美双项投资额度可 且．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在美国 以及ＧＤＰ的０．７％。美国对华商 看．短期内找到中国制造的完全 品出口不仅包括高附加值的工 替代品相对困难，贸易战将会推 能会高于中国官方统计数据。并 业产品，如飞机、汽车、电子设 升美国人民的生活成本并提高 备．也包括资源型商品，如原木 通胀风险。 资本市场融资．贸易战的爆发亦 会对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产 生不利影响。 最后，估计难以找到美国市 场的替代市场。理论上中美爆发 贸易战后，中国对美国的商品出 口会转向其他国家地区。但笔者 研究发现，中国主要出口商品中 在其他几大出口国所占的比重 已相当之高，进一步提高出口比 例和市场占有率的空间极其有 限。例如．对美国出１３量最大的 电子机械与设备，日本从中国的 进口占全部进口的４９．６％，韩国 从中国的进口占全部进口的 ４０．７％，德国占２３．０％．英国占 ２２．７％．消化更多的中国进口相 对困难．而非主要贸易国市场的 自身需求又相对有限。 基于以上理由。如若中美之 间当真爆发贸易战，短期内可能 会给中国造成需求侧的巨大冲 击。而经济增速放缓、失业增加 等或许会迫使更加被动，也 将增加人民币更大的贬值压力。 而更悲观的一种情况是．稳增长 压力加大使得不得不出台 进一步宽松措施，错失结构性改 革良机。 贸易战对美国经济可能的 损害 贸易战显然对双方不利．一 旦引起中国方面的反击．对美国 而言。可能导致“伤人一千，自损 八百”的结局。 和谷物。此外，美国２０１５年对中 最后．虽然全球化对美国劳 国出口约２７０亿美元，其中 动市场造成了两极分化的冲击， 也有相当一部分内地需求。事实 但除非美国对全球所有出口劳 上，美国绝大多数的大型公 动密集型商品的国家同时进行 司都视中国为重要市场。 贸易战．否则低端制造业的美国 根据美国商务部统计．美国 回流将难以实现。 对中国的商品出口为美国仓Ｕ造 日美贸易战镜鉴 至少６７．８万个就业岗位，占全部 一旦贸易战爆发对中国有 出口创造就业的１０％。 负面影响，美国也未必能得到实 中国服务业的出口对美国 在的好处。但从现实来看，如今 也十分重要．２０１５年美国服务业 特朗普重用对中国的鹰派人士， 对华出１３额高达４８４亿美元，顺 显示对贸易战的可能性不可小 差为３３３亿美元。根据美国商务 视。 部数据，对华服务业出口在２０１４ 可能出现的情况与路径则 年为美国创造了２７－３万个就业 是需要讨论的重点。以史为鉴， 岗位。 上世纪７０年代到９０年代的日 中国对美国的直接投资也 美贸易摩擦．与现今中美贸易摩 是连年增长，２０１５年录得８０亿 擦十分相似。对其进行研究可以 美元。中国商务部数据显示， 为了解中美贸易战爆发可能导 ２０１５年中国对美国的直接投资 致的后果提供借鉴。 创造了１．３万个工作岗位，中国 日本在１９５５年加入关税与 所有对美国投资则创造９万个 贸易总协定（ＧＡＴｒ）后逐步实行 工作岗位。同时，诚如上文提到， “走出去”战略，并随着日本制造 如果考虑到“超级联系人” 业的迅速崛起，在上世纪６Ｏ年 的角色．每年有相当多的中资利 代中期开始与美国频繁发生贸 用作为并购和投资平台，真 易摩擦。 实的影响会更大一些。 第一轮贸易摩擦起始于纺 综上．中国对美出口以及中 织品争端。由于日本纺织品的快 国对美投资，总计为美国创造了 速发展。其对美国出口及市场占 至少１００万个就业岗位，占美国 有额逐步提高．对美国本土纺织 非农就业总人数的０．７％。 品制造业形成威胁。为了回避矛 其次．美国同样依赖从中国 盾．日本接受美国要求。实 的进口。美国从中国的商品进口 施了对美国出口的自愿．并 占美国商品总进口的２１＿３％。其 且在１９７１年签订“日美纺织品 中，从中国进口的机电设备占此 协定”，以１９６９年为基准设置限 江苏企业管理目圈目！！！熏 ＿＿ 制对美出口增长的范围。 然而，日美贸易摩擦并未就 此止步，在进入上世纪７０年代 面地开放本国汽车市场。１９９５ 批热钱流入日本，日本国内一时 年，美国根据４１９７４年贸易法案》 流动性泛滥。随之而来的是资产 对Ｅｔ本汽车征收额外关税。 价格飙升，泡沫形成。而上世纪 除了汽车领域的贸易摩擦， １９７０年到１９８０年．彩电、半导 后，日美在钢铁领域开始争端不 断。１９７４年，美国要求日本 ９０年代初的泡沫破灭则将日本 带人“失去的３Ｏ年”。 研究上世纪７０年代日美贸 易摩擦发现．如果贸易战不可避 免．一定程度上开放市场似乎是 自愿对美钢铁出口量；１９７６ 体、电脑、电话等电子产品也被 年，美日签订特殊钢进口配额限 卷入日美贸易纷争。美国不断对 制协定：１９７７年．美国对日本五 日本实行贸易的同时，日本 种钢铁提出倾销诉讼；直到１９７８ 也同样来自美国的农产品 年．美国实行钢铁起动价格制 进口，包括牛肉、有机食物等。 度，即对低于一定价格的日本进 日美贸易摩擦延绵近３０ 口钢铁自动启动反倾销诉讼，使 年，直到上世纪９０年代中期，美 得日美钢铁摩擦降温。 国贸易逆差的ＧＤＰ占比开始下 最为激烈的贸易摩擦发生 降．日美贸易关系才有所改善。 在汽车行业。１９７８年，日本对美 ２０００年以后．大部分贸易摩擦都 汽车出口超过１５０万辆．在１９８０ 在ＷＴＯ的框架下得到解决。 年达到１９２万辆。美国从日本进 然而，被征收高关税及被实 口的汽车占汽车总进口的８Ｏ％， 行出口限额等措施，对日本整体 日本汽车在美国市场的占有率 经济的影响相对有限。实际上。 高达２０％。来自日本的竞争使得 上世纪７０年代一９０年代的Ｅｔ美 美国不得不为本国汽车行 贸易战相较于１９３０年美国实施 业提供１０亿美元的补助。１９７９ 斯姆特一霍利关税法（Ｓｍｏｏｔ— 年，美国要求日本完全开放 ＨａｗｌｅｙＴａｒｉｆＡｃｔ）带来的冲击要 日本的汽车市场，日系汽车制造 小许多。例如，１９９２年，１３本被要 商在美国建厂以及自愿接受出 求将汽车出口上限从２３０万辆 口规模。１９８０年５月，日本 下调到１６８万辆，但日本对美国 统一减少对美汽车进口关 汽车出口金额在当年仅减少 税，并在１９８３年同意将对美出 １％。 口汽车辆数设定上限，１９８１年的 同时，通过日元升值调整对 出口上限为１６８万辆，１９９１年为 美贸易顺差的做法并未见效。日 ２３０万辆 元兑美元与上世纪８０年代相比 １９８５年，为了减少美国对日 已经大幅升值，但日本对美贸易 本的贸易逆差，美国要求日本签 顺差只是扩大未见减少。 订“广场协议”同意日元兑美元 但贸易战无疑对日本该行 升值。虽然日元应声大涨，但其 业的产业布局造成了影响，例 减少美国对日逆差的效果只体 如，日本汽车制造商被要求在美 现在签订后的头几年。１９９０年， 国建厂生产．出口限额也促使日 美国对日本的汽车出口逆差占 本将高端产品的制造更多地转 美国对Ｅｌ本总逆差的四分之三． 移到美国。 以及美国整体贸易逆差的二分 影响更为深远的是“广场协 之一。１９９２年，布什总统访日后， 议”的签订。由于日元大幅升值 日本将对美国汽车出口上限从 导致日本央行不得不实行宽松 ２３０万辆下调到１６５万辆。１９９３ 的货币，降低利率，释放大 年，克林顿要求日本更加全 量流动性，加之日元升值吸引大 江苏企业管理■嚣Ⅱ 一 二 个积极表态．对美国进口的增加 类似于一种自愿性对美出口限 额，这种情况下，美国的高科技 公司、服务类公司以及中国的高 端产品出口公司会有一些获利， 把握此机遇，配合改革，进一步 开放国内市场对中国的市场化 改革与改变国有企业垄断局面 也是有好处的。 日美贸易摩擦的经验还表 明，中国应该避免通过汇率大幅 波动来调整贸易。广场协议是日 本危机出现的一个重要事件。当 前全球货币存在困境，如果 中美贸易战无法避免，中国出口 短期受损严重，中国也应避 免用过度宽松的货币刺激 经济，尤其是在现今资产价格过 高的情况下，不然只会推迟结构 性转型，催生泡沫，甚至引发经 济危机。 此外。如果中美贸易战爆 发，体现形式也不会是全面提高 所有行业的关税，调整幅度也未 必会提升至４５％，ｌ０％、１５％的可 能性是很大的。如果根据以下三 个标准来判断最可能被制裁的 行业．即一是美国国内生产所占 比重低的行业：二是美国有相对 优势的行业：三是中国对美出口 量大的行业。笔者预计，钢铁、化 工、机电、纺织品或将成为中美 贸易摩擦重灾区，应该重点防 范。口 （作者为瑞穗证券亚洲公司 董事总经理，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