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２７卷第３期 哈尔滨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ＡＲＢＩ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ⅡＹ Ｖ０１．２７ Ｎｏ．３ Ｍａｒ．２ＯＯ６ ２００６年３月 ［文章编号】ｌＯ０４—５８５６（２００６）ｏ３—Ｏｌ０ｏ—ｏ３ 透视生命的 铁凝２Ｏ世纪９Ｏ年代小说中的人性探索 马新莉 （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黑龙江哈尔滨 １５００８０） ［摘要】铁凝２０世纪９ｏ年代创作的小说最引人深思的是关于人性探索的主题．她冷峻地剖析自 我，探求生命本质．开启了士性自我批争Ｊ。、自我审视的时代。通过士性自身心灵世界的探密．批判女性自 身弱点，时女性在现实中的地位和文化角色保持清醒的认识，深刺透视女性文化。审视人性弱点。揭橥 灵魂丑恶；诠释两性世界，烛照现实命运；挖掘人性沉沦，警觉物化危机。 【关键词］人性；审视；铁凝 【中围分类号】Ｉ２０６．６ ［文献标识码】Ａ 人类有许多诡谲的秘密缠绕不清，阅读灵 自身弱点的揭示。指出了女性的不觉悟，告诫女 魂更是匪夷所思，它像镜中围城神秘莫测，讳莫 如深。２Ｏ世纪８Ｏ年代，女性文学继张爱玲之 后再次把犀利的眼光投射向女性灵魂深处，透 视生命本体，但８Ｏ年代初期，女性文学在宏大 性要勇于面对自身弱点，关注精神成长。《玫瑰 门》中的司漪文就是个典型形象，她为了得到家 庭和社会的认可，迎合时代的步伐，不惜以牺 牲、亲人为代价，得不到丈夫的爱。饱受欲 望的煎熬便恶意报复公公，铁凝为我们展现了 一的主流叙事的裹挟下并未显其自审意识的自觉 与澄明，相反，它夹击在社会和历史潮流的晦暗 不明，直到８Ｏ年代末，铁凝《玫瑰门》的问世开 启了女性自我批判、自我审视的时代。也揭开了 个窥视、敌意、阴暗的女性世界。铁凝对女性 文化的反省，对女性阴暗心理的警觉极其敏锐， 能深刻挖掘历史的黑手如何一步步把一个纯情 的女青年逼迫、塑造成恶毒的妇人的。不 铁凝９Ｏ年代小说创作的序幕，预言了铁凝９Ｏ 年代小说的特征与使命：冷峻地剖析自我，探求 生命本质。 一幸的婚姻是是司漪文扭曲、变态人性的罪魁祸 首。留在额角的新月形的疤痕是丈夫冷漠与羞 、审视人性弱点，揭橥灵魂丑恶 铁凝在观察外部世界。反叛传统文化习俗 辱的结果，是她生命残缺、变异的符号。铁凝自 己说过：“这部小说我想写女性的生存方式、生 存状态和生命过程。我认为，如果不写出女性 的卑鄙、丑陋，反而不能真正展示女人的魅 力。”①所以，我们能在丑陋灵魂的背后读出司 观念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自我审视和剖析，她清 醒地意识到，女性的阻力除了现实社会的 制约，还有女性自身的个性弱点和缺憾，她冲破 了历史批判和男性批判的单一格局，开始女性 漪文蓬勃的生命力，不时地要“跳出来”参与时 代的热情，直到８Ｏ岁生命的尽头仍然拥有光鲜 ［收稿日期】２００５一ＩＯ一１５ ［作者简介］马新莉（１９７２一）。女。黑龙江海伦人，项士研究生。讲师，主要从事女性文学研究。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３期 马新莉：透视生命的 ｌＯＩ 的、充满活力的脸。 存的道德与伦理问题，社会文化对性别格局的 铁凝对女性复杂灵魂的审视是相当透彻 预设问题。正如乔以钢所说的“所谓男女之别 的，刻画人物心理细致入微，善于在纵向时间延 在社会生存中的意义，决不能仅仅是生理学或 宕和横向空间位移的交叠中设置矛盾冲突，环 生物学意义上的一种划分，而首先是文化和政 环相扣，丝毫不乱。《大浴女》叙事时间从 治的划分。在父权文化中，男女之别不只是自 延续到９Ｏ年代，空间从农场到北京再到美 然性别的不同，而意味着一种差序，关系到主 国，叙事跌宕起伏，震撼人心。叙事的起点是母 从、上下、尊卑、内外等诸种关系定位。”【３】（Ｆ２１２） 亲的出轨而导致的亲情的搏杀，时期人是 这种截然分明的差序划分入侵了女性生存的历 思想压抑和身体压抑的对象，农场那个只 史和现实，成为无往而不在的存在，支配着社会 有星期天才对夫妻开放的小屋就是社会政治压 的文明秩序，女性一旦陷入性别政治的罗网便 抑身体的证据，母亲章妩为了祢补丈夫的缺席， 无法抽身。 释放身体的欲望才背叛家庭，被女儿尹小跳抓 爱情是亘古不变的吟咏主题，仿佛一道和 住把柄，母女间的仇视酿成见死不救的事端，并 煦的阳光照耀着女性的生命，使女性以莫大的 开始了尹小跳的赎罪历程。铁凝把聚焦镜头伸 坚忍为爱情守侯，呼唤与守望是几千年来女性 向女性灵魂世界的隐秘处，大胆地撩起面纱，把 等待爱情恩赐的姿势。然而在男权社会中，性 人性的卑琐、脆弱与挣扎揭示给人看，把女性放 别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政治关系：男性群体 置于心灵的极致冲突之中，让女性自己去面对 凭借天然的权利去统治女性群体，从而建立起 人生境遇，做出选择，向灵魂深处发出咄咄逼人 支配与服从的性别关系格局，这毫无疑问为爱 的终极追问。姐妹二人合谋漠视妹妹坠井死亡 情的神话结上了一层冰霜。于是铁凝抛开“望 的一幕定格在她们的生命中，罪恶感弥漫了整 夫崖”式的守望，诠释这种不合理的性别差序， 个生命历程，成为无法冰释的郁结，背负上灵魂 破坏这种天然格局，揭开爱情神话的面纱，打破 的十字架，生命从此无法轻盈。但铁凝并未将 男权文化的先在预期，从根本上彻底爱情 尹小跳逼进死胡同，而是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 神话。《永远有多远》中的白大省“那长大后仍 ——精神救赎，让尹小跳经过心灵的沐浴，涤荡 然傻里傻气的纯洁和正派”［４］（ｇｌＳ）不合适宜，她 灵魂的尘埃，成长为健康、明亮的女性，领悟到： 内心充满欲望，羡慕西单小六的我行我索，却由 “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花园的，你必须拉着 于天性善良而倍受男性的情感欺骗和亲情的挤 你的手往心灵深处走，你必须去发现、开垦、拔 兑，铁凝喜欢她的大度和容忍，却并没有让她得 草、浇灌……当有一天我们头顶波斯菊的时候 到幸福，反而让她承受更多的情感冷遇和生命 回望心灵，我们才会庆幸那儿是全世界最宽阔 负荷。《对面》对两性关系的思索、人性弱点的 的地方，我不曾让我至亲至爱的人们栖息在杂 揭示更深刻，男主人公用望远镜偷窥对面女游 草之中。’’…（丹７Ｉ） 泳教练，为满足一己的窥视欲望而暴露了女游 一般人往往能看清楚别人却看不清自己， 泳教练偷情的秘密，毁灭了她的生命。《孟子》 铁凝却是个例外，她以鲜见的睿智审视女性生 里有云：“食，色，性也”，欲望无处不在。当女游 命本体，展示女性世界别样的生存和复杂的内 泳教练在自以为安全的视野里解除了文化禁 心生活，勇敢揭露“玫瑰门里不玫瑰”【２ｊ的事实 忌，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完全敞开自己的身心， 。女性第一次以真实的血肉之躯，而非大 黑暗中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在对她进行视觉侵 众传媒宣扬的理想女性形象出现，第一次演绎 犯，当仓库大放光明，窥视的恶意公开使女游泳 了女性虽不完美却很完整的历史，为女性架设 教练的秘密成为公共视阈的猎物，众目睽睽之 了一面镜子映照自己，反观自己。 下的无地自容扑灭了女游泳教练活下去的希 二、诠释两性世界，烛照现实命运 望。铁凝通过女游泳教练之死揭示了男性窥视 心理的恶俗，社会文化禁忌对女性的致命规约 ２０世纪９Ｏ年代涉及两性关系的女性文本 和戕害以及人性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最多，这一主题是女性写作关注的焦点，铁凝也 爱情是维系男女两性和谐的纽带，男性的 如此。两性关系的性别定位往往折射着人类生 人性欠然让女性对爱情失望，铁凝将笔触进一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ｌ０２ 哈尔滨学院学报 ２００６年 步逼向人性的本质，在生命的追问中叩询意义， 贪婪。铁凝通过小黄米的故事来批判女性潜意 虽然惨淡，也不乏宽厚。雾瘴喧嚣中，以深刻、 识里对男权文化的认同与讨巧，表现出一个有 清醒的目光洞察男性身上欺瞒、窥视、恶俗等人 责任感的作家深刻的警醒与前瞻性的眼光。而 性弱点，揭示深入骨髓的人性残缺，打破女性对 《甜蜜的拍打》和《法人马婵娟》则通过身体残缺 男性的种种爱情幻想。 的女人为赚取经济利益而揭示女性文化的负面 三、挖掘人性沉沦，警觉物化危机 价值和消极意义，女性已经自觉将男权社会的 需求内化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主动迎合男性的 商业文明的发展，现代化的推进。一方面为 欲望，出卖自己。物质时代为女性设置了悖论 女性提供了实现自身价值的机遇，另一方面物 性的处境：女性可以借助商业机遇获取物质的 质的诱惑又成为女性自我埋葬、自我沉沦的陷 极大满足，为女性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同 阱。经济的繁荣使人的精神道德面临危机，女 时女性又不断遭到商业文明的异化。这就是女 性的身体成为男权与商业合谋之下的消费品和 性在物质时代的宿命：物质丰富了，精神却匮乏 卖点，女性身体的物化和欲望化掩盖在尊重女 了。 性的口号中，笼罩在物质利益的外衣下而受到 铁凝的可贵之处在于她没有义愤填膺地责 女性自身的忽视，甚至内化为一种无意识的自 难男性，而是把批判的触角伸向女性自身的缺 觉，以牺牲女性自尊自强为代价主动迎合男性 憾和错误观念，力图通过女性自身心灵世界的 目光，充当消费品。女作家们深刻地从社会角 探密，批判女性自身弱点，对女性在现实中的地 度和女性自身角度去剖析，把自我审视与文化 位和文化角色保持清醒的认识，深刻透视女性 探究结合起来，在一个新的历史高度为女性精 文化，忠告女性：往往是女性自身对男性的依附 神成长开辟一条道路。 性和寄生性酿成女性的悲剧，反省女性文化，为 铁凝是最善于挖掘人性、审视自我的作家 女性文学树立了一份从容、一份冷静。 之一，她不规避现实的悲剧，不遁人心灵的深 注释： 渊，以一种隐忍的悲悯情怀，博大的胸襟拥抱世 ①转引自盛英主编：《二十世纪中国女性丈学史》 俗，触摸生命，在不间断的希望中探询生命的真 （下），第７７３页。 谛。《小黄米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山村饭店服务 ［参 考 文 献］ 员小黄米出卖肉体换取物质资料的故事，经济 ［１］铁凝．大浴女［Ｍ］．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２０００． 大潮的涌动裹挟女性走向商业文明，而当商业 ［２］曾镇南．评长篇小说《玫瑰门》［Ｎ］．人民日报，１９８９ 一Ｏ３一Ｏ８． 文明遭遇蒙昧无知，其对女性的腐蚀就更加可 ［３］乔以钢．中国女性与文学［Ｍ］．天津：南开大学出版 怕，女性成为欲望化的对象，沦为空洞、漂浮的 社，２００４． 能指，而“小黄米”们却不觉醒，反而陶醉其中， ［４］铁凝．甜蜜的拍打［Ｍ］．北京：群众出版社，２００１． 自甘堕落，把身体当作赚钱的机器，满足物欲的 ，责任编辑：秦平 Ｇｅｔｔｉｎｇ ｔｈｅ Ｔｒｕｔｈ ｏｆ Ｌｉｆｅ ＭＡ Ｘｉｎ—ｌｉ （Ｈａｒｂｉ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ａｒｂｉｎ １５００８０，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ｉｅｎｉｎｇ’ｓ ｍｏｓｔ ｔｈｏｕｇｈｔ—ｉｎｓｐｉｉｒｎｇ ｎｏｖｅｌｓ ｉｎ １９２０ｓ ａｒｅ ｂａｓｅｄ Ｏｉｌ ｔｈｅ ｔｈｅｍｅ ｏｆ ｈｕｍａｎ ｎａｔｕｒｅ ｅｘｐｌｏｒａｔｉｏｎ．Ｓｈｅ ｓｏｕｇｈｔ ｆｏｒ ｔｈｅ ｎ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ｌｉｆｅ ｗｉｔｈ ｃｏｏｌ ｓｅｌｆ—ａｎａｌｙｚｉｎｇ，ｗｈｉｃｈ ｉｓ ｔｈｅ ｂｅｇｉｎ— ｎｉｎｇ ｏｆ ｔｈｅ ｔｉｍｅ ｗｈｅｎ ｗｏｍｅｎ ｂｅｇｉｎ ｔｏ ｓｅｌｆ ｃｒｉｔｉｃｉｚｅ ａｎｄ ｓｅｌｆ ｉｎｓｐｅｃｔ．Ｂｙ ｒｅｖｅａｌｉｎｇ ｔｈｅ ｄｅｅｐ ｓｅｃｒｅ￣ ｆｒｏｍ ｗｏｍｅｎ’８ ｓｐｉｒｉｔｕａｌ ｗｏｄｄ，ｔｈｅ ｗｅａｋ ｐｏｉｎｔｓ ａｒｅ ｃｒｉｔｉｃｉｚｅｄ，ＳＯ ｗｏｍｅｎ’ｓ ｓｔａｔｕｓ ａｎｄ ｃｕｈｕｒａｌ ｒｏｌｅｓ ａｒｅ ｕｎｄｅｒｓｔｏｏｄ ｗｉｔｈ ｐｒｏｆｏｕｎｄ ｐｅｒｓｐｅｃｔｉｖｅｓ ｉｎｔｏ ｆｅｍｉｎｉｎｅ ｃｕｌｔｕｒｅ．Ｉｎ ｈｅｒ ｎｏｖｅｌｓ ｗｅ ｓｅｅ ｈｅｒ ｉｎｔｅｎｓｉｏｎ ｆｏ ｉｎｓｐｅｃｔｉｎｇ ｈｕｍａｎ ｗｅａｋｎｅｓｓ，ｒｅｖｅａｌｉｎｇ ｔｈｅ ｕｇｌｉｎｅｓｓ，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ｉｎｇ ｔｈｅ ｗｏｒｌｄ ｏｆ ｍａｎ ａｎｄ ｗｏｍａｎ， ｃａｎｄｌｉｎｇ ｔｈｅ ｒｅａｌｉｓｔｉｃ ｆａｔｅ ａｎｄ ｄｅｅｐ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ｄｅｇｅｎｅｒ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ｈｕｍａ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ｈｕｍａｎｉｔｙ；ｉｎｓｐｅｃｔｉｏｎ；Ｔｉｅｎｉｎ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