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４卷第１期 黄冈师范学院学报 Ｖｏ１．３４ Ｎｏ．１ ２０１４年２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ａｎｇｇａｎｇ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Ｆｅｂ．２０１４ 谈汉语的基本量范畴及其区分的意义 潘峰Ｌ ，余方梅 （１．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湖北武汉４３００７４；２．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湖北黄冈４３８０００） 摘要：汉语的量范畴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关注，并提出多个量范畴。这些量范畴有的并列，有的交叉，不 是同质的。根据辩证唯物主义观点，汉语有且只有四个基本量范畴：事物量、时间量、空间量、行为量。这些基 本量范畴具有多个属性，由此产生多个不同层面的次生的下位量概念。汉语区分出基本量范畴和次生量范畴 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关键词：汉语基本量范畴；类别；次生量范畴 中图分类号：Ｈ１３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８０７８（２０１４）０１—００９７—０３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１０—１７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ｊ．ｉｓｓｎ．１００３—８０７８．２０１４．０１．２７ 作者简介：潘峰（１９６６一），湖北罗田人，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华中科技大学在职博士生；余方梅 （１９８８一），湖北鄂州人，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２０１３级学科教学・语文硕士生。 量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最基本的范畴之一。人 统研究量范畴在汉语中的反映的著作，为以后进 们生活的世界中，事物、动作、性状等都无不含有 一步的研究打下一个很宽广的基础。他的六种量 “量”概念。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就会通过切身的体 范畴几乎涵盖了量范畴的各个方面。李善熙认 验感受到母亲的奶水是量大还是量小，母亲的拍 为，李宇明的六种量范畴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交义 打是重还是轻，大人衣服的颜色是深还是浅。量 关系，如“个＜十＜百＜千”、“寸＜尺＜丈”、“走＜ 的概念必然要反映到语言中来，用语言手段来表 跑＜飞”等列入级次量范畴，很显然，它们分别是 达量的概念，这就是量范畴的语言化。那么，语言 由物量、空间量、动作量构成的级次关系，因此，级 世界到底有多少量范畴？哪些是基本量范畴？区 次量与前四类量不是处在同一个平面上的概念， 分基本量范畴和次生量范畴有什么理论和实践意 级次量要高一个层次。不仅物量、空间量、时间 义？ 量、动作量都可以有级次，像“白一雪白一雪白雪 一、汉语量范畴的概述 白的一自得很一白极了”这样的性状量也构成一 个级次。有的级次是空间级次的一种引申，如“班 目前，语言学里对基本量范畴数量提出比较 长＜排长＜连长……”是由事物在空间的大小引 具体的学者较多，现列举如下：李宇明提出６个范 中为抽象的官位在社会空间的人小。ｌ＿６］（ｐ１ 畴：物量、时间量、空间量、动作量、级次量、语 陈的从方言实际出发，提出的５个量范畴，前 势。Ｌ１］陈淑梅有５个范畴：物量、空间量、时间量、 ４个是同质的，而后者“程度量”是异质的，事物、 行为量、程度量。［２ 苟国利有３个范畴：事物量、动 时间、空间、行为都包含着程度。苟的三分法，后 作量、性状量。［３ 赵有５个范畴：物量、动作 一范畴与前二者是异质的。这种分法也有交义， 量、性状量（据宿主所属的范畴）；时间量、空间量 空间的事物和时间中的动作都有性状。但是这样 （据事物、事件依存的环境因素）。【４ 黄芳有５个范 的分法看似更为简明，也与语言的三大实词类（名 畴：事物量、行为量、时间量、空间量、模糊量。［５ 事 词、动词、形容词）有对应关系。“空间量”主要跟 物量就是物量，行为量有点称为动量、动作量。这 事物有关，事物在空间占据点、线、面、体，都有大 些量范畴的概念并不是同质的，有并列的，有交叉 小多少之别。在语言中空间量主要与名词有关。 的。笔者认为，异质范畴同列，更多的是从语法角 “时间量”主要与动作有关。人理解时间是通过理 度去分类的，没有从世界本身出发。 解空间关系而实现的。动作在时间轴上可以占据 李宇明的《汉语量范畴研究》是第一部全面系 一点（瞬间动作）或一段（持续动作），可以进行一 ・ ９８ ・ 黄冈师范学院学报 第３４卷 次也可以进行多次，也有多少长短之别。在语言 中时间量主要与动词有关。事物和动作都可以具 有性状，性状本身也有量，这种量叫做“性状量”。 性状量在语言中主要与形容词或副词有联系，如 “轻箱子“和“轻轻的箱子”、“轻”和“轻轻”作为事 物的性状量是不一样的；同样“轻走”和“轻轻地 走”，“轻”和“轻轻”作为动作的性状量也是不一样 的。 王倩认为，“事物的量最终可归结为两方面， 一是时间量，二是空间量。性状依附于事物／实 体，其代表的程度量与时间空间均发生一定的联 系。例如程度的积累需要一定的时间，积累的过 程也需要表现为空间的拓展化纵深化，因此性状 也间接体现为时间和空间。”＿７］（ｐ６”时间量、空间量 是客观事物量的二种范畴，并非“最终归结”，但是 她指出将“程度量”或“形状量”，与它们不能并列 是很有见地的。其实，“模糊量”较多表现为程度 量，也普遍存在于事物量、时间量、空间量和动作 量之中，也与它们是不同质的。 二、汉语基本量范畴的类别 辩证唯物主义认为，时间和空间是运动着的 物质存在的基本形式，现实中任何事件总是发生 在一定的时空条件之中。这个命题里包含四个要 素：时间、空间、物质、运动。这四个要素构成了世 界上任何事物存在的基本方式。基于此，汉语量 范畴有而且只有四个基本范畴：事物量、时间量、 空间量、行为量。事物量、行为量有的分别称为物 量、动量。四个基本范畴的上位概念是“汉语量范 畴”。 汉语的基本量范畴存在许多属性，如：属性上 的主观量／客观量、精确量／模糊量，性状上的大 量／４，量、增量／减量、动态量／静态量，量征上的数 值量／程度量，界限上的有界量／无界量，来源上的 词汇量／句法量／语法量／语用量。基本量范畴根 据属性又可衍生出许多次范畴，不同属性组合又 衍生出再次范畴。 这四个基本量范畴本质上并不是泾渭分明 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只是分析 的侧重点不同而已。空间量一个基本量范畴，包 含事物的数量（如“一、许多”）、事物的度量（如 “米、大、高”），这隐含着基本量范畴：物量。时间 量也是一个基本量范畴，包含动作的持续量（如 “三个小时、五天、长”）、动作的次数量（如“一次、 两天、经常”），这又隐含着行为量。其他的基本范 畴也是如此。 事物、概念有很多属性，而人的认知往往更多 地注意到其最突出的、最容易记忆和理解的属性。 人们对事物凸显属性的认识来源于人的心理上识 别事物的凸显原则。［８］（ｐ１ 如果从量是否带有 主观态度、情感，可以将其分为：客观量、主观量。 那么，语言世界就形成了８个次量范畴概念：客观 事物量／主观事物量……客观行为量／主观行为 量。若从精确度来看，量范畴就构成精确量和模 糊量。如果同客观、主观性一并考察，由基本量范 畴出发，就构成了１６个再次量范畴概念：客观事 物精确量／主观事物精确量、客观事物模糊量／主 观事物模糊量……客观行为模糊量／主观行为模 糊量。理论上，量范畴可以分为：２４×（６×２×２） ×２×２×２×４×３ Ｘ ３＝＝＝１１０５９２个概念。但是如 果这样做，那就陷入繁琐哲学了，失去了语言分析 本身的意义。目前，张旺熹（２００９）已经从三维概 念分析了一些汉语句法结构的隐性量，这是量范 畴研究上的最好的实践。 确定其量范畴的类别要看核心词或话题或焦 点的陈述或指称的内容，有可能是事物量，有可能 是时间量，也有可能是空间量，或行为量，或者是 对事物、时间、空间和行为指称的程度量。从语法 层面一般来看，谓词性的颜色词若具有［＋量性］ （量值、量度）语义特征，则可能是行为量；体词性 的颜色词若具有［＋量性］语义特征，则可能是事 物量，或时间量，或空间量。 三、区分基本和次生量范畴的意义 根据上文分析，可以明白：第一，语言世界包 含的意义是丰富复杂的；第二，复杂的语言世界可 以从不同维度去考察，其结果不同；第三，只要得 体，不影响交际信息，哪种维度都可实施。同时， 也不难发现，本文量范畴的构建具有以下理论意 义：第一，认清前人的量范畴概念并提出问题。问 题在于：形式上从词汇语表形式来考察，语义上从 语法上来考察。如“迅速”表示动作在很短时间内 施行，是个时间副词，表“时间量”，准确理解为：词 汇性动作性时间量。第二，量范畴的基本特征： ［＋意象性］、［＋量性］。前者是表义，后者是表 量，具有指称义。第三，量范畴的分类标准具有同 构性。 更是重要的是实践性意义，能够准确分析、把 第１期 潘峰，等：谈汉语的基本量范畴及其区分的意义 ・９９・ 握量范畴的含义。一维概念分析词汇量和认知量 范畴下位概念提供了便利，二维概念较准确表述 了语言世界（如：程度副词），三维概念复杂语言世 界提供了便利（如“青一块紫一块”是无界主观增 量），三维概念有利于准确揭示量范畴的来源（如： 动作性时间量、词汇性时间量）和概念的内涵（如 “斗”是物体性空间量）以及把握事物的本质内容。 再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以分析为：时间性 行为有界高／低量；“三宿而逸”（《左传・文公十六 年》）可以理解为：时间性行为量／行为性有界时间 量。“你下了课来有些晚。”这个句子所表达的是： 事件性有界时间主观小量。由此可以理解现代汉 语“每”（逐指）表示的量范畴含义：“每天”时间量， “每人”事物量，“每层”空间量，“每走（一步）”行为 量。 上面主要讨论的是词汇、句法的量范畴。这 种区分量范畴还可以准确理解、解释时间副词。 例如：“才”的一个基本义表示主观评价的评注性 副词，它的基本语法意义是强调说话人对所陈述 的事件在时间、范围、数量等方面的主观评价。这 种评价可以有“减值”和“增值”两种相反的倾向， 进而分出减值强调和增殖强调。比如：“你怎么才 来？”“你怎么才来就要走？”前人是这样分析的：前 句表示事情发生结束得晚，强调的是时间长；后句 表示事情在不久前发生，强调的是时间短。同样 都是“才”修饰“来”，前面又都有疑问代词“怎么”， 为什么表达的意义正好相反呢？从语义指向的角 度来看，前句指向前，信息焦点在于“来”之前，后 句指向后，信息焦点在于“来”之后，所以前句是增 值强调，后句是减值强调。前句的问话者关心的 是“来”这个动作实现之前发生了哪些情况，以致 来人竟然比预定的时间来得迟；而后句的问话者 关心的是“来”这个动作实现之后发生的情况，想 要知道为什么来人竟然刚来不久就要 走。［９］（ｐ９４－－９８）如果利用四维量范畴的概念，前旬表 示事件性时间主观大量，“才”的语义指向“怎么”， 意思是“什么事情、什么原因”才这么晚来，表示迟 到（事件）的时间较长，是对迟到时间的增值强调。 后句表示行为性时间主观小量，“才”的语义指向 后面“就要走”，意思是“来”呆（行为）的时间较短， “要走”得这么快，是对“要走”行为的减值强调。 这种解释也许更对路子，更容易理解句子的准确 含义。 最后来讨论一个颜色词“红”的量范畴。“红 两天”可以看作时间性事件量。事件本身是动态 的，有一个发生、发展、结束的过程。“红了两天” 表明还在状态中，状态的持续。“了”语义指向 “红”，言“红”开始点较早，事情发展较快。“两天” 计量事件发生了的时间量。这是事件性主观时间 高量。“红两天了”，“了”语义指向“两天”，言持续 时间之长，表示一个事物持续的客观量。这是事 件性客观时间高量。“红过两天”表明状态结束。 “过”表示主观小量，言时间之短。“两天”可能是 虚指，也可能是实指。这是事件性主观时间小量。 可见，汉语区分出基本量范畴和次生量范畴 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参考文献： ［１］李宇明．汉语量范畴研究［Ｍ］．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 版社，２０００． ［２］陈淑梅．鄂东方言的量范畴研究［Ｄ］．华中科技大学， ２００６． ［３］苟国利．先秦汉语暗量范畴研究［Ｄ］．西南大学，２０１０． ［４］赵．汉语量范畴研究综述［Ｊ］．贵州师范大学学报 （社科版），２００９，（６）． ［５］黄芳．先秦汉语量范畴研究［Ｄ］．华中科技大学， ２０１０． ［６］李善熙．汉语“主观量”的表达研究［Ｄ］．中国社会科学 院研究生院，２００３． ［７］王倩．现代汉语增量与减量构式研究［Ｄ］．吉林大学， ２０１２． ［８］赵艳芳．认知语言学概论［Ｍ］．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 版社，２００１． １－９］张谊生．现代汉语副词研究Ｉ－Ｍ］．上海：学林出版社， ２０００． 责任编辑张吉兵
